Z博士的脑洞|怎么看导师们的“荒唐”故事

Z博士的脑洞|怎么看导师们的“荒唐”故事

2020年一开始,世界很乱。美国精确打击了伊朗的高层,随后,两国剑拔弩张,让世人惊叹世界大战可能一触即发。昨天,俄罗斯的梅德韦杰夫又带领政府辞职,引发外界新一轮畅想。好在,中国新出的进出口数据非常不错,各项改革开放深化工作如火如荼,而相应的经贸协议也已经签署。

崇高优美与道德完人

就在元旦之后春节之前的“短暂”日子里,“社会新闻”却也没闲着,冒出了一个“大瓜”,一篇徐中民教授崇拜院士导师程国栋的论“导师崇高感”和“师娘优美感”神论文引爆全网,讨论此起彼伏经久不息。

这篇论文的标题是《生态经济学集成框架的理论与实践》,发表于中文核心期刊《冰川冻土》上,作为《黑河流域中游水-生态-经济模型综合研究》中项目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91125019)资助200万元人民币。

对于其内容的分析,网络上已经是汗牛充栋了,不再赘述。所以大家的疑惑是,从内容看,和哪个应该紧扣的主题能够有哪怕少少那么一点点的挨得上?

没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张图片将湖南师范大学又上了热搜。图片中显示,2019届高等教育学专业博士学位论文答辩,答辩人刘艳玲的论文题目是《教育研究的想象力——以张楚廷的教育研究为例》,而下面的“指导老师”赫然就是“张楚廷教授”,接下来,答辩委员的第一位也正是“张楚廷教授”。

且不说老师不应该是答辩委员,这恐怕不符合规定。就直观看来,导师指导学生研究自己还亲自审查自己指导的研究自己的结果能不能答辩过关,已然属于奇观了。

也不是说论文不能写对人的研究。但一般是对历史重要人物的研究,如研究李自成为什么成功与不成功;或者是这人本身是某种思想或主义的代表,比如马克思主义。

那么张楚廷何许人也?一篇作者为湖南师范大学蒋某的文章标题是《文章巨擘,道德完人——记张楚廷教授》,而“知网”搜索显示,以研究其为标题的论文有一百多篇,其中不少博士论文。

两则不可笑的新闻

与这两则引发大家嘲笑的新闻不同,新年伊始,还有两则让大家笑不出来的关于导师的新闻。

一则发生于南京邮电大学。其年仅25岁的研究生用极其惨烈的方式自焚而死,而起因,据说是因为导师的不正当对待和凌辱。1月10日,南京邮电大学发布通告称,其导师张宏梅教授“师德失范、情节严重,造成严重不良社会影响”,被撤销专业技术职务、教师资格,而且还被学校解除聘用关系。

网上有知情者爆料称,张宏梅为了自己的经济利益,让学生帮她运送一些易燃易爆的化学品到指定公司。张有一个专门用来记录惩罚学生的小本,把学生的行为经济化、量化,做得好就奖励一点,做得不好不仅扣钱,还会对学生进行人格侮辱。由于张在学校十分有资历,学生敢怒不敢言。

另一则发生于中央美术学院。2019年6月10日,小羊和其他41名学生联名向中央美术学院递交了一份名为“关于中央美术学院姚舜熙教授违反政治纪律、工作纪律、生活纪律问题”的举报信。四个多月后,中央美术学院给出了内部处理结果,取消姚舜熙的硕士、博士招生资格,停止其所申报的研究项目。然而,学生们却一直没看到相关处理结果的文件和公示。

让举报人费解的是,学校不公示,公安机关也不予立案,毕竟以工作名义把女学生带出去灌醉,然后想要“让我摸摸你的心跳得快不快”,而把手伸进了女孩子的衣服,这种事也能够算事?

“摸学生不能算猥亵……摸学生!……读书人的事,能算猥亵么?”

据媒体报道,其记者联系上姚舜熙本人,得到的回复是:“有事问央美纪委,我已通过司法维权。”

正如孔乙己所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理直气壮、岿然不动、气若长虹。

徐教授为什么需要服气

徐中民教授也很不服。

他的论点是这样子的:第一,我是真情实感,不是吹捧。真情啊真情,怎么就不行?第二,我是学术创新,理科生引入文科哲学思维。创新啊创新,怎么就不行?

论点跟论文很不匹配,简直一点儿都不清奇。

首先,文章写得怎么样是一回事,发在学术刊物肯定是不够格不正确的,个人、刊物和基金委当然都有责任。目前,只有为这篇旷世奇文出了大钱的国家自然基金委员会还没有发声,刊物已经表示要撤稿,导师兼刊物主编已经要辞职。导师说失职,徐教授你突然说不服,对导师崇高感的敬仰到哪里去了?

此外,关于跨学科研究这回事,是真的有这回事的。但是这不表明你的论文是那么一回事。

虽然大家对这个专业纯粹外行,但是学术论文的规范人民群众还是知道的。

你写《生态经济学集成框架的理论与实践》,就算是不打算从传统生态学、经济学、生态经济学理论里找基础,那也没关系,既然你要把康德、中国古代文化思想等作为理论基础,那至少先要梳理这些思想吧?不能把康德同志一本书的标题引用无数次就算是解析了康德思想啊!你得从康德的理论中找出和生态、经济、生态经济有关的表述吧。至于中国古代文化,那浩如烟海,你是想引用儒家、道家、法家?想参照孔子、孟子、老子?易经、黄帝内经、十三经?

跨学科是个不容易的工作,而运用文科思维需要有庞大的知识储备。你这论文里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来你有这个准备和能力啊。

至于那些“范式”“模型”,是基于什么理论建造的?或是用了什么实证方法?对于你这篇论文来说,只有一个样本两个人,确实很难从统计学意义上实证。但是你至少要有科学性的因果逻辑推证吧。你说“崇高”“优美”,“崇高”“优美”的标准是什么?天人合一,其定义又是什么?

不得不说,就从表态看,你导师还是你导师,你不服,是不行的。

“导师问题”折射的三个问题

批评这些人,用这么些个气力,也只是博大家一笑,意义是不大的。

不过,从全球看,国际秩序已经进入深度重整期,各国的内生矛盾也需要更深刻的结构性改革,可以预见,世界不会太平,即使一时达成共识,纷争又会再起。对发展中、进步中的中国而言,将来是一场“熬战”。

这场“熬战”中,教育和科研将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教育和科研关系到中国在结构性转型过程中,人才培养和科技创新的成果,从而影响中国的国际竞争力。

从这个意义上说,导师背后的良性机制,可能是中国发展的推进器,而导师背后的荒唐、奇葩、恶劣机制,可能是中国发展的拦路虎。

第一,“导师问题”折射的,是中国的法治规范建设与经济社会发展不够匹配的问题。我们通常会说,老师要有“师德”。但是,这“师德”是什么?怎么算是触犯“红线”?触线了应该怎么惩戒?细则非常缺乏或非常模糊。教授不知道自己的论文已经不学术,主编不知道自己的期刊发了什么,国家基金委不知道自己的钱资助了啥,应该怎么办?更不要说老师让学生去运送交易违禁品,或者对学生摸脸摸胸摸屁股,算不算违法,应该怎么处置?有些人的“道德”标准异于常人,他们还会反问,想和学生更亲近怎么不对了?我很纯洁!对不起,你纯不纯我不管,触碰人家身体就是不行!

没有明确的规定和申诉机制,所谓“师德”就形同虚设,只有等到坏事集聚的“大爆发”。

第二,“导师问题”折射的,是权力滥用问题,所谓绝对权力的绝对腐败。对于徐中民而言,敬仰是一回事,用了公共资源,用了国家费用,而且是滥用,完全是权力作怪。而其中标国家自然基金,请问,申请基金的申请书内容是什么,怎么申请到的?如果申请书和这文章毫无关系,这个重量级成果就是骗取基金;这篇论文是五项结题成果之一,不是几百几千字的小文章,分量放在这,结题审查怎么过的?国家自然基金为我国自然科学研究的发展起到了重要支持促进作用,但近年来受到不少质疑,其较为封闭的甄选、评审系统和机制是不是蕴含了一些权力滥用问题,从而让学术研究走向了异化,让财政资金变成了被挥霍,让科技创新成为“空中楼阁”?

第三,“导师问题”折射的,是当前高等教育和基础研究界“跑偏方向”的问题。科学研究本来就基于其客观性。虽然个人的“客观性”肯定也不乏“主观”认识的偏隘性。但正因为如此,才需要思想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以进行真理探索过程中的思维碰撞和观点对冲。但现在有些单位领导思维僵化,将一些政治思维不恰当地往所有学术理论上生搬硬套,甚至行政指导学术,造成学术思想市场的僵化,学阀垄断现象愈发严重,水平和职位挂钩现象愈发严重。而且,由于不真正深切关心师生关系等现实问题,也根本不热心于解决校园中最突出的矛盾,导致矛盾升级。比方说,一些高校的女学生被猥亵等案件,常因号称这些学生“被别人利用”无疾而终。而去年,成都的电子科技大学副教授郑文锋在课程QQ群“创新的本质2019”发表言论,称“四大发明在世界上都不领先”,立即遭停课两年。

不得不说,在中国发展规模已经位于世界第二的时候,任何改革,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而社会上一些能够形成“热门话题”的乱象,无不是在提醒我们改革中需要关注的痛点。导师们的“荒唐”故事,就是一例。

后记

时至今日,还有人和徐中民同志一样,认为自己一片丹心、情真意切,怎么会有错?

窃以为,如果真是情真意切,就要自己出钱出力。古代人为长辈、皇帝祈福,都是要咬破自己的手指,血书亲手抄写金刚经华严经多少遍的。自己出钱找人发个册子出个写真集开个推广会唱颂歌都可以,现在是拿院士的名义敛财挣名气赚地位,这如何能叫真挚的敬仰?

及至“出事”,导师都出来道歉切割了,还要说,“导师肯定是知道的”。老实说,发了个文章,还不算大事。这种项目在国家自然基金过关,有没有导师的原因或介入?如果有,那可就真是大问题了。

导师可能真的想说,“说什么报答之恩,日后你惹出祸来,不把师父说出来就行了。”

对那些拍马屁的人,拍得越凶的,越要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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